美国酿酒厂复制出9千年前中国古酒引发国人反思http://news.sina.com.cn/c/p/2005-07-29/11557359426.shtml
2005年07月29日11:55 郑州晚报
核心提示：近日，美国媒体爆出消息，美国特拉华州一家酿酒厂复制出约9000年前中国酿造出的一种酒类饮料，其所使用的配方，却源自于中国贾湖遗址出土陶器上的残留物的成分分析结果。据报道，这家酿酒厂是从一位美国考古专家手中获得这种“中国神秘古酒”成分配方的，经过数月研究，已生产出部分产品，并为这种古酒饮料注册“贾湖城”商标，酝酿于今年秋季全面推向市场。 消息传到贾湖遗址所在地，河南省舞阳县后，立即引起了文物部门和相关人员的震动，因为贾湖遗址2004年12月已被考古界确认为世界上最早的酒类发现地。中国考古遗址出土的酒类饮料残留物配方如何落到了美国酒商的手里？作为有着数家酿酒厂、背负盛名的当地酒业为什么没有提早利用这一“配方”呢？带给当地更多的是对非物质文化的反思与觉醒。带着这些疑问，7月27日，《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赴舞阳县对此事进行了采访。
中国九千年前贾湖美酒美国造引起震动 7月19日，《美国国家地理》刊载文章称，美国特拉华州一家酿酒厂复制出考古界于近年来在中国贾湖遗址发现的距今大约9000年就曾酿造出的一种酒类饮料。这家名为“角鲨头”的酿酒厂的总裁萨姆-加拉吉奥尼对媒体称，经过数月的研制，他们已经生产出第一批复制成功的中国古酒，深受欢迎，现已命名为“贾湖城”品牌，并将于今年秋季全面推向市场。
据称，这家酿酒厂所使用的配方，源自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一位教授帕特里克·马克高文。后者作为宾州大学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的考古化学家，曾在1999年至2004年，与中国考古专家合作，对在贾湖遗址进行的6次发掘中采集到的部分陶片，专门进行成分分析后，发现了一些残留物。而正是这次分析和研究，确认了这些残留物中含有一种酒类饮料的沉淀物，从而将人类酿酒史提前到了距今9000年前，也使贾湖城成为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酿造酒类的古人类遗址。
消息传到贾湖遗址所在地河南省舞阳县，立即引起了震动。7月28日早上9点，《郑州晚报》记者见到县博物馆馆长于恒召时，他刚刚从县委宣传部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贾湖是咱们的品牌，酒是咱们遗址的配方，怎么会给美国酒商知道了，并且注册了品牌，还要推向市场了？！”
据介绍，贾湖遗址被发现于20世纪60年代，1983年至2001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中国科技大学的考古专家先后这此进行了历时8年的7次发掘，出土了大量珍贵的文物，包括世界上最早的可演奏乐器骨笛、国内最早的甲骨契刻符号、最早的家养狗、猪等，在考古学上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与地位。
“从2001年6月，贾湖遗址被确定为全国文物保护单位起，经过10多年的宣传，贾湖已经成为我们舞阳的一个品牌，被视为我们县的国宝，我们此前一直在酝酿进行综合保护开发。”一直负责协调该县文化事业的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张杰民对《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说，“贾湖”二字已经被视为与当地不可分离的一种文化，现在听说美国拿配方造了“贾湖城”酒，确实很吃惊，他立刻给尚在外地招商引资的县委书记进行了电话联系，汇报情况。
与此同时，稍晚一些得到消息的贾湖村村民与北舞渡镇领导也十分震惊。舞阳县北舞渡镇副镇长马文峰也还清晰地记得上个月中央电视台反复播放得关于贾湖遗址发现人类最早酿酒痕迹的专题片，见到记者时，他不停地念叨说：“美国人怎么这么精。”贾湖村村委会主任贾滴留则说，十多年来，贾湖村的村民为了保护遗址付出了很多，并以贾湖村人自豪，如今品牌利用被外人抢了先，怎么向村民交代？
美国考古学家将“配方”交给酒商 那么，这一配方到底是如何落到了美国酒商的手里呢？
记者注意到，媒体报道中的一位关键人物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教授马克高文。1999年至去年12月，他与中国方面主持贾湖遗址发掘的考古专家、中国科学大学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张居中教授合作，由张教授提供遗址上出土的陶器残片进行成分分析。分析确定了这些陶器残片上的残留物中含有酒类挥发后的酒石酸，其化学成分与现代稻米、米酒、葡萄酒、蜂蜡、葡萄丹宁酸以及一些古代和现代草药所含的某些化学成分相同，残留物还包含有山楂、蜂蜜瞪化学成分。最终认定这是一种酒类饮料的残留物。
舞阳县博物馆于恒召说，由于当地在技术等方面的限制，在成分分析这方面工作主要由美国来做。2001年，麦克戈温曾经来过一趟贾湖村，只在这里停留了一天，在有关中国考古专家陪同下取走了一些陶片样本，残留物成分的鉴定工作是美国进行的。“我们知道这些残留物就是酒是在2004年他们美国发表论文后，中国报纸报道这个消息后才知道的。之前并不知道这就是酒，也没有想到。”于恒召说。
根据媒体报道，马克高文此后即与当地的酒商进行了合作，将成分鉴定结果提供给了“角鲨头”酿酒厂，后者依据其成分，配制出了包括大米、蜂蜜、葡萄和山楂在内的一种酒类饮品。而在此前，马克高文在土耳其一座皇家古墓进行考古调查时也曾发现过类似酒类残留物，同样也与“角鲨头”合作，酿出了一种新型啤酒，此次不过是如法炮制。
7月28日，在接受《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采访时，中国科技大学张居中教授说，自己也是不久前刚知道美国酒商注册“贾湖城”品牌复制古酒的消息，感到不可接受，刚刚与马克高文进行了紧急沟通。他说：“这个项目是我们合作进行的，标本也是我们提供的，你怎么能随便就把成果提供给酒商用于商业目的？最起码要跟我打一声招呼呀！”
张教授说，马克高文教授对此事的解释是：他“与角鲨头啤酒厂合作致力于复原古代中国新石器时代饮料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制造一种商业性的饮料，而是为了试验及发现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从而使古代的饮料制造的技术清楚明白地显示出来。角鲨头啤酒厂是尝试这项工作的合理的地方。他们已经通过特殊的配方和工艺完成过类似的项目(比如，以我们对公元前700年土耳其墓中残余物的化学分析为基础)他们也愿意投资这个项目。另一方面，本着对于科学和考古学知识的兴趣，我鼓励他们去做。因为我们的文章已经面对大众发表，他们有权利做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的酒业制造者也是这样。化学分析只是研究贾湖饮料如何制造的第一步。根据成分(各种蜂蜜，葡萄，山楂和米)和工艺(比如咀嚼稻米，使用传统的酵母饼，尝试各种发酵温度)的现代试验能帮助排除某些可能性而复原古代技术。因为我们的成果现在对公众发表，我或者说我们没有办法去阻止其他的酒业制造者利用这一信息来制造商业用途的这一复原的古代饮料。换句话说，我们没有专利权或是版权关于如何将研究成果发展成一种基于古代成分的现代产物。我与角鲨头酒厂的联系是一个明智的做法，通过直接建议他们和提供我的专家意见，则更有可能制造出这一新石器时代的古饮料。媒体的宣传也能够更直接的快速进行。”所以张教授认为：“既然这样，我们就要对此事做正面理解，就是说，祖先的文化遗产是人类共同的财富，美国人此举也是对我们祖先的遗产和我们的研究成果的一种宣传”。
贾湖村民的“贾湖”情结 28日下午，《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赶到了贾湖遗址所在地北舞渡镇贾湖村，记者给村委会主任贾滴溜带去美国酿出“贾湖城酒”的消息时，他的抱怨明显大过了吃惊。“实际上，这几年，我们贾湖村的好东西已经被注册完了。”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据其介绍，在贾湖遗址在中国考古界声名鹊起之后，“贾湖笛”、“贾湖”油漆、“贾湖”酒等商标先后被当地或者外地私人及企业注册，村民们总感觉“贾湖”是自己的，听说贾湖商标被注册后，就责问村干部为什么没有保护好。
这些说法也得到了北舞渡镇复镇长马文峰的证实，他说：“我们很早就想着要怎么保护这个贾湖品牌，首先想到的就是注册商标，但政策不允许以村的名义注册，而且注册需要资金，事情就搁置下来。”
“这些年，我们为保护贾湖遗址付出了很多。”贾滴留领着记者在贾湖遗址范围内转悠，记者看到，“贾湖遗址”碑立在村里一道大堤之上，两侧在遗址范围内的土地由于特别要求不准盖房，而显得有些空旷。据介绍，多年来，当地人已经形成了“贾湖的东西不能动”的习惯。在划定的将近百亩范围内，村民从未再建过房子，再载过一棵树，再动过一寸土。
2003年，在村里小学被撤并之后，村委会在学校二楼的一间屋子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遗址展馆，里面收藏了10多件出土文物的复制品。贾滴留说，来看的人不多，但它毕竟是个事儿。 “我们有心保护，但村民们懂的东西不多，毕竟有限。”贾滴留说。
地方文化产业开发的一次反思 尽管当地文物部门与贾湖村村民们尚未听到美国方面的解释，但他们在遗憾之余，也对“要回配方”不抱希望。“我们总感觉到自己的什么被侵犯了，被人拿走了，但又说不上，究竟是什么被拿走了。所以，我们对他们(美国)毫无办法。”当地一位干部说。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动作非常快，意识很超前。”县博物馆馆长于恒召认为，酒几乎是贾湖遗址中最有开发前景的一个文化资源，但现在先手已经被别人占了。
而中国科技大学张居中教授也告诉《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美国方面的做法虽然有些突兀，但因为确实不存在什么“配方”，美国酒商的行为确实是依据于一种成分分析后的“模仿”，没有办法去追求他什么责任。“我觉得这个事情不能怨人家用了自己什么东西了，而是要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为什么做不到。”
张居中说，在去年年底获悉贾湖遗址出土的陶器残留物就是酒类饮料存在的证据后，他在第一时间就给舞阳县有关领导打电话，提醒“赶快注册贾湖酒商标”，将保护贾湖品牌提上意识日程。“我当时就强调，不要光注册一个酒类，其它类的能注册的也都注册，这是一个潜藏着巨大价值的品牌！”
县委宣传部张杰民告诉记者，当地听取了张教授的建议，由该县一家酒厂注册了“贾湖”白酒和果酒商标。但注册后，产品生产不多，销量也不大，酒厂效益也很一般。“而且，当地的贾湖白酒沿用的仍旧是原先酒厂的工艺，并没有跟贾湖遗址发掘出来的这种含有稻米、山楂、葡萄的类似米酒的东西结合起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张居中说。他还认为：“我们也可从中获取经验教训和有益启示。若能和美国人合作进行开发，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对此，舞阳县宣传部副部长张杰民认为，这确实是一次教训，但舞阳县是省级贫困县，其经济条件并不允许在这方面有“太大的动作”，“县里一直在考虑招商引资，希望能够吸引外地客商来投资，但前提是有一个如何把贾湖村遗址的保护与开发结合起来，做成一个系列的东西的方案。这个我们还在规划当中，但现在更有了一种紧迫意识。”
设想与美商合作开发贾湖酒 在一部分人为贾湖古酒被美国酒商复制而遗憾的时候，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认为这实际上是贾湖文化保护与开发的一次契机。
“通过这件事，我们贾湖文化的影响更大了，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我们贾湖遗址文化资源的保护和开发，而且我们也可以再注册新的酒类商标或者其它商标，进行产业开发。”张杰民告诉记者，实际上，县领导听说这个消息吃惊之余，认为这“是件好事”，是一次加快贾湖遗址文化保护与开发的机会。
记者从县委宣传部的一份文件上看到，实际上，该县在今年4月份已经成立了贾湖文化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由一位县委副书记任组长。“开发的前提是规划，目前，我们已经跟中科大、，对于开发前景，我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们现在的设想是，争取能够与美国方面进行合作，共同开发这个酒资源。毕竟，贾湖的文化资源在我们这里。”舞阳县委一位官员对记者说，他说这也是县领导在获知消息后的初步打算。尽管被美国酒商抢了先机，但这并不影响舞阳县对美国酒商“化敌为友”共同开发的诚意。
(郑州晚报记者 游晓鹏 文/图) 特别感谢中国科技大学张居中教授对本文的指导！
图1：考古专家在发掘物中寻找稻谷（酿酒的原料）。翻拍/郑州晚报记者 游晓鹏
图2：这次事件带给当地人更多的是对非物质文化流失的反思与觉醒。翻拍/郑州晚报记者 游晓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