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亚福

1968年，美国昆虫学家埃尔里奇(Ehrlich)在《人口爆炸》一书中预言：“鉴于世界人口的爆炸性增长，地球终将不能养活人类，本世纪70年代全世界将经历一场饥荒，将有几亿人饿死。唯一的措施是要进行人口控制。”这本书很快就被译成多种文字畅销于世界各国，引起人们对“人口爆炸”的恐慌。

1972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梅多斯(Meadows)带领一个研究小组，利用电子计算机编制了一幅关于世界未来图景的报告，提交给罗马俱乐部。“梅多斯报告”后来由罗马俱乐部发表，称为《增长的极限》。《人口爆炸》和《增长的极限》这两本书在人口方面的思想十分接近，都是宣称地球已经面临着“人口爆炸”的危机，如果政府不采取有力措施，人类的灾难就会降临，这种灾难比原子弹还要可怕。“梅多斯报告”预测：“1981年黄金将用尽，1985年水银将用尽，1987年锡将用尽，1990年锌将用尽，1992年石油将用尽，1993年铜、铅、天然气将用尽。”

“梅多斯报告”公布之后，给西方各国带来了巨大震撼，但西方国家的政府并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控制人口增长。如今，“梅多斯报告”的预测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西方国家并没有限制人口增长，然而，西方国家不但没有发生“人口爆炸”，而且他们的生育率已低于世代更替水平。那么，“梅多斯报告”错在哪里？萨塞克斯大学物理学家拉布认为，“梅多斯报告”所采用的方法具有许多危险性，它“企图用数字来代替知识，用计算来代替理解。”

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1980年，新华社公布了一个中国研究小组的“中国人口百年预测报告”。这个报告是宋健等几位数学家用控制论的方法研究出来的结论。这个报告称，如果按照1979年的人口生育水平延续下去，中国的人口到2000年将达到14亿，2050年将达到40亿。这则消息引起了许多人的震惊和恐慌，人们仿佛看到这样一幅图景：人口像蝗虫那样无穷无尽地繁衍增长，最终使中国像一片密密麻麻布满了蝗虫的庄稼地，响彻着争相大嚼的骇人的蝗虫的唼喋声，顷刻之间，这片茂密的中国庄稼地便会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从本质上来说，“梅多斯报告”和“中国人口百年预测”都是用数学方法预测未来，完全撇开了具体的经济、社会条件，因而不可能有准确的预测。事实上，即使中国不实行计划生育，中国人口的生育率也会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逐渐下降，到2050年根本不可能达到40亿。然而，在1980年的中国，人们普遍对科学家有着近于迷信的狂热和崇拜（“陈景润热”就是一个例子），许多人对“中国人口百年预测”的结果深信不疑，认为如果不加强计划生育，就会发生“人口爆炸”。于是计划生育政策骤然收紧，从七十年代的“二胎化”收紧为“一胎化”。

在中国人口百年预测的基础上发布的《中共中央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1980年9月25日），对人口结构也作出了错误预测：一是老龄化。当时估计老龄化现象最快也得在40年以后才会出现，即2020年才会出现老龄化现象；事实则不然，国家统计局在1999年10月已经宣布中国进入了一个老龄化的社会。二是出生婴儿性别比失衡。当时的估计是“解放以来，我国历年人口统计都表明，男女性别比的比例大体上差不多，男孩稍为多一点。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以来，有关部门在一些地区对头胎生育的孩子的性别比例做了调查。结果也是男孩比女孩稍为多一点。”后来的事实却远远超过了当时的估计。

当时认为，“短期预测的精度与人口普查精度一致，长期预测精度也能保持在百分之几的水平。”（宋健等：《人口预测和人口控制》）。但实际上，人口预测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工作，不要说百年，即使是二三十年的人口变动，预测差别就很大，例如，在1969年，美国国务院公布2000年世界总人口的预测数字为75亿，但实际上2000年世界人口只有60亿。可见，人口预测只能作为指导性的人口政策的参考，而不能作为指令性的人口政策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