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开价150一晚,当得知陪同的两个男人一个都不会留下时,不知出于什么动机,主动降到120一晚。送走朋友,回到房间,强忍着冲上床的激动,拿出相机,抻平雪白褥单上的褶皱,按动快门。等把室内重要场景拍个遍,才规规矩矩爬上床,凑到摆好的枕头和被子旁边躺下,碰也不碰它们一下,只是默默地感应着它们的存在,就象不敢惊动熟睡的美人。
这样很累也很美地躺了不知多长时间,觉的自己应该起来做点什么了。下楼看到老板娘正在和一位女游客聊天,便问他们什么地方一定要玩,回答的交集是退思园,于是决定就把它定位为本次古镇游的唯一付费项目。退思园的确称得上精致,秉承了苏州园林处处是景的建筑风格。园中有一水池,所有建筑依水而建。我想,在西方的私宅中,这应该是一个露天游泳池吧。慨叹文化的差异在建筑艺术中体现得那么清晰。南人的心思是精细而巧妙的,在建筑中尤为明显。这里每一处亭台水榭都采用不同的建筑形式,远近高低,错落有致。不同的建筑物之间,总会有或长廊,或小桥,或假山的过度,将你不经意间带到了下一个去处。这大概就是东方人的含蓄和潜移默化的工夫吧。在亭中扶杆揽望园中景色,水面吹来的微风,带着几分湿润和鱼腥,落在脸上,肩上,发稍上,仿佛是一位古典美人在我耳边摩挲,于是夕阳中,我醉了。就这样,一个人在园里走走歇歇,少了一份游人的浮躁,多了一份主人的怡然。

待到把园中所有能坐的地方坐遍,才恋恋不舍地出园子西门,沿着正对园门的商业街逛起来。本来是没有购物的打算,但这里许多真丝的小饰品实在可爱又便宜,如真丝的纸巾盒套子,红酒瓶套等等,花色品种很多,做工也还算精细,便随手买了几件带给家人和朋友,另外为自己精心挑选了一条真丝睡裙,只是为了晚上睡那张红木大床。途径一家古董店,角落里一个雕花的瓷鱼缸引起我的兴趣,图案古朴艳丽,很是打眼。突然想起好象坛子里的某个人喜欢养鱼,心想他要是得了这个物件,应该增添不少乐趣。
从商业街出来,我的手里不知不觉中已经拎了一大包东西。低头匆匆往回赶,感觉自己就象批发市场练摊的小商贩。经过厅堂时,老板娘热心地问晚上想吃什么,回答“稀饭加萝卜干毛豆”。老板娘看我一个人,就让我晚饭和她及她的儿子一起吃。我心理正求之不得,早就想吃真正的江南家常菜,嘴上却客气地说怕给她带来麻烦。可能老板娘真的没把我当外人,晚饭很简单,但老板娘的绝活白斩小柴鸡却彻底改变了我这个素食主义者的饮食习惯,我偷偷啃了好几块。吃饭时还不忘交际,和一个女客打得火热,游说她一起坐船夜游同里,这年月,在家靠老公,出门靠朋友。老板娘主动请缨,为我们叫了船,并和她的狗一起把我们两个出门找不到北的路盲送到码头。船老大显然对搅了他好觉的我们闹羞成恨,开价60元,不讲价,执着地补偿他那损失的睡眠。为了感受憧憬已久的情趣和浪漫,姐俩咬牙接受。就这样,两个女人,上了贼船。
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你能想象吗,夏夜九点的同里,已是寂静得只能听到蛐蛐和青蛙的叫声。街上偶尔闪动的是出来觅食的猫儿的影子,整个小镇都沉睡了。船老大还算善解人意,把小船的速度调整到两个女人可以放纵时间和思想,追古抚今的节奏。那一刻,我无法思维,因为我的脑子已被清空,象个傻子一样呆坐着,痴痴地望着一圈圈泛开的水波,倒映着水波纹的石桥,岸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迷失在小镇沉沉的夜色中,只有船橹摇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提醒我们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那一夜,我换了新买的真丝睡袍,把自己装扮得象个百年前的大家闺秀,轻轻依偎在那张古朴又奢华的红木大床里,感觉自己是被极度宠爱着了。半夜却从恶梦中惊醒,依稀记得有个人站在床边,迷迷糊糊寻思,一定是这宅子年月久了,房间里的家具又都是古董,阴气太重。于是开了床头的红色壁灯,中国人股子里是相信红色能驱邪的,睡梦中也不例外,原来文化的力量,是可以给人胆量和勇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