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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商业窗外 » 社会观察 » 我爱电影之《悲情城市》——家事、国事,人生原来都是一片荒凉
中国饼干 - 2005-8-9 17:12:00
再次听到《悲情城市》里的原声音乐,悠远绵长,让人立刻在酷暑里感到一片清凉沉静。如同在一片黛色的清空下,沿着青碧绵延的山麓拾级而上,一路有风声,流水。开始是细碎的音符一点点溢进来,然后渐渐上升萦绕,一直攀缘到山顶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远处有海景风帆,蔼蔼雾气。那一刻,定然会有泪水滑落下来,也不是悲凉,也不是欢喜,只是浅淡地将一生看尽。所有悲欢,聚散,生死,爱恨全都汇入了河海,流走,流走。经历了,看透了,最后最深刻的感悟莫过于——原来人生并无别事。
  于是下午再把这部侯孝贤最出名的片子翻出来看。碟还是大一时买的,那会儿疯狂的迷恋文艺片,迷恋其中缓慢的长镜头,风景,节奏,低回的音乐。现在想想,真是很矫情的行为,其实好多片子看了开头就继续不下去了。像《悲情城市》就是这样,第一遍看时根本没有耐心,不断地走神,不断地想快进。它对观者心境的要求太高,心浮气燥时决然看不进去。它就是小众化,就是阳春白雪。但是只要主题音乐一响起,思绪又被收回来,让自己努力沉进去。
  诚实地说,这样的片子让人心累:陌生的孤岛历史,宏大背景下的人事变迁,家族的兴衰都如一股股洪流,让你不断被卷进卷出。侯孝贤那么冷静地把摄像机摆在远远的地方,逼着你也和剧中人隔开距离。死亡,痴狂,都是瞬间发生,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镜头已经不动声色地换到大远景。仿佛在说:看风景吧,它比生活客观美丽。留白,大段空镜头的留白,是典型东方式的美学表现,但它又不是纯形式的,它和剧情浑然地融为一体。影片开头是一个孩子的出生,画面始终定格在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画外的婴儿的啼哭,众人的慌乱叫喊都是可以想像的。灯影摇曳,饭厅里一盏普通的灯,却代表着整个家族的兴旺和暖意。结尾处,老大文雄死了,老三文良疯了,老四文清生死未卜。家族在某种意义上已颓然倒下。但一家人仍然在平静地吃着晚饭,小孩子们跑进跑出,李天禄老人端坐在餐桌前。摄像机也稳稳地远观着这风雨飘摇后顽强生存着的家族,它未尝不是一个民族的缩影。任何巨大变迁的最终结果还是回归家常,继续生活。
  很多人都说侯孝贤的镜头冷静到淡漠。但其实他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抒情。首先是漫溢着情感的音乐,不时熨贴着被现实逼冷的观者心。还有片中的旁白,侯的片子常用旁白的叙事方法,这也是作者电影的特征之一。画外音的叙说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长镜头带来的距离感。《悲情城市》里的旁白通过文清的妻子宽美以日记的形式出现,日记式旁白在《冬冬的假期》中也用过,日记的浅浅低语更能表达人物内心细微的感受。使用宽美这个温柔善良无争的女性声音作为叙事的主线,又反映出侯孝贤一贯温情的一面:在批判残酷现实历史的同时保留一点暖意和希望,给人走下去的力量。女性无疑是带来这安静力量的最佳人选。
  喜欢宽美清浅如溪流般的娓娓叙说。开头上山那一段,她说:“昭和二十年十一月初八,好天,有云,带着父亲写的介绍信,上山来金瓜石的矿工医院做事。哥哥教书没空,叫他的好朋友文清来接我。山上已经有秋天的凉意,沿路风景很好,想到日后能够每天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心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那是她洁白美好的像云朵一样的初始。
  结尾处,文清被抓走了,她写信给文清的侄女:“阿谦已经长牙了,笑的神情很好,眼睛很像四叔。有空来家里走走,九份开始转冷了,芒花开了。满山白蒙蒙,像雪。”这是她在忍受了多么巨大的创伤后,写下的看似稀松家常的言语,内里夹杂的悲凉,隐忍,无奈,宽容,惟有让人唏嘘垂泪。最深的诗情脱胎于最痛的平静。
  最后还是要提一下梁朝伟饰演的文清,勿庸置疑,侯孝贤将文清设置成一个失语的人物是多么高妙。他与人在纸上的交谈,打成黑底的竖排字,也充满了中国古典的形式美。文清在大时代的人心纷乱中,保持着热情,善良,真挚,心底比谁看得都清明。他认真的为底片上色,诚恳地看朋友热烈交谈,忐忑地接受宽美的感情,努力地为友人奔走,,沉默地做着他所能做的一切,为己为人为家为国,比任何响亮的言语更有力量。但他的光亮和现实比起来委实太微弱了,最终还是成为了牺牲品。这不是他个人的悲哀,而是时代所赋予的,别无选择。我想说的是,在片子中,梁朝伟不是王家卫的梁朝伟,也不是侯孝贤的梁朝伟,而是悲情城市的梁朝伟。不敢说这是他最出色的一个角色,但绝对是最具意义一个。
  《悲情城市》是为鸿篇巨制,吾等对影片只略识皮毛之辈,只能惴惴浅谈一些碎语,以作观影纪念。
  PS:为《悲情城市》配乐的S.E.N.S.是来自日本的一队擅长电子音乐的两人团体,其两位成员分别是深浦昭彦和腾木由加莉。乐队原名“SENSITIVITY PROJECT”(感性企划室),成立于1984年。他们因为在1988年日本NHK制作的记录片《丝路系列》的《海上丝路》中担任作曲、编曲与演奏的工作而声名大噪。而之后,为了让乐迷们能够因为《海上丝路》配乐三部曲(分别为《海神》、《伽罗》、《茶之圆舞曲》),更加深对他们的印象,才改名为融合了“SENSE”(感性)和“CENSE”(焚香)两种意义的“S.E.N.S.”,再之后就是1989年凭《悲情城市》获得金狮奖最佳杰作奖和《爱情白皮书》等一系列日剧佳作,被誉为日剧配乐之王。
转贴于:网易 阿贝阿 作者
bbzeus - 2005-8-9 17:28:00
没看过,抽空去看一下
尚品 - 2005-8-9 22:29:00
节奏非常缓慢的一部片子,的确,第一次看的时候差点睡着了。
这部片子除了梁朝伟和几个乡村小路的镜头,真的不记得什么了……
洋葱 - 2005-8-10 9:21:00
文清在被捕之前,和妻儿拍了一张全家福. 
在照片定格的一刹那,我的泪水悄悄涌出----人生的悲凉,有时只可意会.
一线天光 - 2005-8-10 10:50:00
真正的人生也许都是百转千回,欲说还休.
很诱人的片子,有机会一定一睹为快.
中国饼干 - 2005-8-10 16:57:00
这是我珍藏的10大电影之一(如果只允许我带走10部),包括它的sound track cd 也是我的最爱,开篇厚重的鼓声,悲怆的和弦,就是在诉说台湾这个小岛的悲情,以及中国人在这50年来的愁苦。
中国饼干 - 2005-8-10 17:00:00
作者:乔纳森
原载:清华大学水木清华BBS
                                  《悲情城市》 
  看〖悲情城市〗的时候就细数着,数下来一共有12个运动的镜头。这 12个镜头说是运动的也很勉强,不是人物在房间里起身走动,就是自下而上地拍一幅风景,每段长不过四,五秒钟。想想看,12个运动的镜头加到一块超不过一分钟,在漫长的两个半小时里头,除了这一分钟,镜头都是静止的。 
  都说侯孝贤服膺小津,在我看,他在运用静止镜头方面实在走得比小津安二郎还远。这“远”是真的远,你看每次刀光血影打打杀杀的不都是远远地拍的吗?我们的心都煎焦了:但见青黑的夜色怀抱着山脚下一爿小酒店,灯火把房子染成暖洋洋的橘黄色,酒店外面几个渺小的灰白身形跳动着,挥舞手里的刀,砍,砍,砍......可我们只能远远地瞻望,耳边响着男人们的嘶喊。 
  〖悲情城市〗是一部让我笑不起来,哭不出来的片子,虽然它自有其可笑可悲的段落。 
  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夜里,林阿禄的长子林文雄的小妾生了个儿子,也正是这时候广播里传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然而政治大事跟老百姓远非贴心贴肝,抱孙子比日本人垮台要紧。此后广播又扮演了一次喜剧角色:国民党政府接收台湾受挫的“2.28”事件发生,医院里挤满了受伤流血的百姓,台湾省主席陈仪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斯斯文文的说词显得那么滑稽。然而,笑不起来,笑也只能是苦的。好骂娘的林文雄发牢骚说:“台湾人可怜,众人吃,众人骑,没人疼”,这话有多苦,不管谁拿了台湾去,日本人还是国民党,可怜的还是台湾人;怪不得他们把生儿子看得那么重,天底下也就是这还是抓得住的了。 
  连这最后的踏实也夺走了,人还怎么活?人还且得活呢。 
  老三林文良贩毒给大哥文雄发觉了,惹恼了黑道,文良被诬入狱。放出来时人已经痴呆了,抱着盘里的食物不停地往嘴里塞。后来,文雄和黑道首领在赌场相遇,文雄手下兄弟被砍了,他冲出来寻仇,“砰砰”两枪给打死了,扑倒在地。小过道上一群拿刀拿枪的男人站在那里。 
  文雄的葬礼。惨白的招幡。几十人身着丧衣坐在一起合影。再往后,是自幼失聪的老四林文清和吴宽美的婚礼。三拜九叩,一滴不漏地拍下来。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拜......”的闽音里面,悲喜莫辨。葬礼,婚礼,文雄死了,文清的孩子出生了,生生不已。但我感到这生比死还苦,生来受苦,给人踩,给人骑,过着破破烂烂的一生,象条狗似的死去。而在这样的生存里,继续繁衍下去的渴望又是那么强烈,实在没有什么悲凉比这更大的了。 
  陈辉扬在〖生生死死随人愿〗那篇文章里说,看到文清和宽美收到宽美哥哥宽荣被捕后来信的那场戏,他“不觉滴下泪来”。我滴不下泪来。饰演宽美的辛树芬坐在榻榻米上,拉着不懂事的孩子,茫然地哭了,演文良的梁朝伟不能讲话只伸出手握住了辛树芬的手指。不错,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这都未免将这场戏看低了。我觉得很冤,很委屈,哭不出来,我觉得编剧心太狠。 
  也许所谓悲剧就在于它不得不是悲剧,从它诞生的一刻起就一步步走向悲剧,无可避免地成为悲剧。 
  最后,老四文清也给抓走了。老大文雄死了,老二早就失踪了,只剩下老迈的林阿禄,痴呆的老三和宽美娘俩儿围坐在桌旁吃饭。四九年,蒋介石来到台湾,定都台北。不管愿意不愿意,这个家族是给历史碾成了齑粉,然而历史无知无觉,江山依旧秀美。 
  片子里面的细节遮天蔽日,有一场戏我记得格外清楚:革命的同志们在方桌边议论着国事,旁边初相识的文清和宽美通过笔谈在讲童年的事情。阳光那么柔和,羞涩的两个人好像置身仙境,完全不理会周围在说什么。那一刻真是温柔,温柔得让你觉得一生不可能再有。然而当真是再也没有了,一切都冷了,碎了,你倒会觉出那一刻的温柔竟有多么残忍。 
 
中国饼干 - 2005-8-10 17:06:00

楼上洋葱提到文清最后的照片。
摘录自cinemaspace对这副照片的评论:
The last picture of Wen-ching, Hinomi, and their son 
--- a signifying process of double meaning
--- of preservation and destruction. (C: 33:58-35:50) 
Perhaps the most devastating moment in the film is when Wen- ching takes a photograph of his family upon realizing that his own death near. Their constrained pose and worried looks, emphasized by a frozen cinematic image doubling the diegetic still photo, constitute the most revealing performative representation undermining any pedagogical interpretation of history. 
From the first shot of the scene (the ritual preparation for photo taking --- combing his hair, setting up the camera, adjusting the lens and shutter) to the last freeze-frame shot of the still family photo, the scene reveals an appalling message about how this single family is damaged by political brutality. This image constitutes the most powerful accusation against the pedagogical history written by the Nationalist regime for the way it teases out the double meaning of the co-existence of presence and absence in the photographic image. 
The subsequent voice-over by Hinomi foregrounds this double- coding. With a freeze-frame coinciding with the click of the shutter, the filmic frame collides with the photographic frame. The frozen image disperses into the significations of two apparatuses. Finally, the film pauses on the "doubled" image for several seconds, waiting for Hinomi's sound to provide a sequential transition. Hinomi's voice-over informs us of the final exigency following that photo session --- the arrest of her husband. Linking the photographic and filmic image of the family, Wen- ching's last effort in keeping his nuclear family intact through the means of a still photograph is thus allegorized as a lament for a nation eroded by colonial forces. 
Given this highly charged photographic signification of destruction and preservation, the role of the deaf-mute photographer can no longer be understood as a technical compromise but rather a highly selective choice that invests more compelling, emotive levels of meaning in filmic images.
洋葱 - 2005-8-10 17:31:00
"the role of the deaf-mute photographer can no longer be understood as a technical compromise but rather a highly selective choice that invests more compelling, emotive levels of meaning in filmic images."
Completely agree to.
一线天光 - 2005-8-11 13:27:00
不知道在哪里可找到这部片子
中国饼干 - 2005-8-11 14:29:00
如果当地淘碟不方便,或者比较难找,我推荐一个小网站:
http://www.520dvd.com/bbs 
上面可以邮购各种绝对D版的经典电影(从红龙到全球。。。)
hau - 2005-8-12 0:05:00
讲述一段历史......
(片头)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日本天皇  
宣布无条件投降  
台湾脱离日本的统治五十一年。  
(片尾)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  
大陆易守。  
国民政府迁台  
定临时首都于  
台北
hau - 2005-8-12 0:12:00
说实话
看的时候
梁清秀无比的面目比较影响我对整部片子的理解
一线天光 - 2005-8-12 13:47:00
不知为什么注册不了,总是错误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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