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thland - 2003-9-22 14:57:00
我在这座城市已经满两十三年多了。现在我和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一样简单，只是为了
挣钱。
我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靠着一点遗传基因以及他们无形的却又巨大的压力，我受了高
等教育。沾着高等教育的光，我有了这份少数人羡慕工作。
在我所在的七层办公楼前就是省局的四十多层的办公大楼，每天我就被着这个大楼以及
大楼里的人所漠视着。
住的地方与工作的地方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沟通。这个距离要求我每天6：30都要和自己
的生理需要做殊死搏斗。生存的需要每次都会战胜生理的需要。因此每天6：30我都要
挣扎着爬起来。
每天早上我都要花一分钟去考虑用高露洁还是佳杰士，而最可能的结果是拿起了中华牙
膏。
我喜欢这样的选择。它让我感觉自己拥有决策权，同时拥有大把机会。
而实际上，我一直被别人决策着。机会也只是看着擦肩而过。
我不喜欢用洗面奶之类的护肤品。我不想自己太光鲜。我欣赏镜中憔悴的自己，那么一
种颓废感。我想这是我需要的。
而且我若是光鲜的话，会夺去自诩为公司第一帅的副主任的风头。这对我保全这分工作
没有好处。
所以，我不用洗面奶。
每天坐班车，我都会看着这个城市发呆。看着长江，看着汉江。最近汉江的水汹涌了很
多，也浑浊了很多。我以为只有我这么无聊。
然后等电梯上楼，直到听到一位衣着光鲜，脸上写满了得意的白领小姐的自言自语：妈
的。又差了三秒。
原来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无聊。
这件事让我很愉快地过了三天。
我的电脑是办公室启动速度最快的。这一点我很不满意。我不得不比别人提前30秒到一
分钟的时间开始工作。我多次想要恶意破坏，但最后都下不了手。
这让我知道我没有自虐倾向。
主任每天都会给我布置一大堆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工作。我会假装很积极地完成这些毫
无意义的工作。
这是我保全这分工作必须做的。无奈的成分很多。
公司里没有人听流行音乐，那样被认为是没有品味的体现。他们听的大多数都是我叫不
上名字的音乐，他们把这当成证明自己属于白领小资的手段。
有空时，大家会坐在一块讨论这些音乐。我不能主动成为被撇弃的人。因此我也会扛着
空白的大脑和大家一块聊。
而每次聊的结果都让我明白大家都不懂这种音乐，和我一样。
现在电脑上播放的是他们所说的爱尔兰的乡村音乐。而在我心里叫喊的却是Beyond的
《谁伴我闯荡》。
公司为显示其优待员工的精神，负责我们的午餐。这段时间对于我来说，是很难熬的时
间。
同事们每天都会挑个话题进行激烈的讨论。而每次的讨论结果都让我觉得象发现”香蕉
大则香蕉皮也大”一样可笑。
我觉得很可笑。我不想参与讨论，我拼命地用劳动人民的果实堵住我的嘴。
同事们说我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
我鼓着塞满食物的嘴傻笑，表示赞成他们的看法。
同事们觉得打网球也可以证明的生活很高尚。我仍然不想成为被撇弃的人，花了数百元
购置器材。
同事们球打得很烂。受过高等教育的缘故，很会吹捧，都夸对方有阿西加和桑拉普斯的
风采。
我不想告诉他们我喜欢张德培，讨厌阿加西和桑普拉斯。
这样会有被同事嘲笑没有见识的危险。
我在旁边傻笑，笑得很悲哀。
网球拍现在躺在我的床下，灰尘好象积了不少。
我们的洗手间确实不错，里面同样是中央空调空调。我在两个时候会去那里。一是生理
上有需要时，二是精神上有需要时。
忙累了的时候，我会随手带张报纸跑进洗手间。坐在分不清干净还是肮脏的抽水马桶
上，抽着我的“黄鹤楼”，浏览着手上那份可能是美国入侵伊拉克前后的报纸。
我把这样当成一种休闲方式。
我在这里自由自在地吐着烟圈，我在这里自由自在地骂着美国佬是罪有应得。
这个时候我会笑得很惬意。
而从心底涌上来的却是悲哀。
下午五点半是我们的下班时间。我每天都会提前五分钟开始热身，准备下班。而同事们
都不愿第一个离开办公室，担心被主任们见到而失去升职或加薪的机会。
大家都在跃跃欲试，但都在等着另一个同伙先走一步。
每天这个时候是最沉闷的。空气中有压抑我呼吸的成分。
我受不了这种气氛。因此我会第一个在同事的鼓励并且带点幸灾乐祸的眼神下离开办公
室。
我也需要自我保护。因此每次我都会夹着一大堆公司最新的资料。只有我自己知道资料
里面有几本《花花公子》之类的杂志。
同事们会跟随着我的脚步离开办公室。手上会拿着公司资料或文件边走边看，偶尔还会
因为太过聚精会神而故意一不小心撞在桌角。这种偶然情况通常发生在主任突然出现的
时候。
而一进电梯，同事们都把资料或文件拼了命地往口袋或提包里塞。之后对我微笑，对我
带领他们脱离苦海表示感谢。
我傻笑。我分不清自己刚刚扮演的究竟是冲锋队员还是敢死队员的角色。
同上班时电梯里的气氛象是集体默哀不一样，下班的时候的电梯气氛很活跃。他们讨论
着今天晚上上哪间咖啡厅喝咖啡，因为那些地方充斥着他们表面推崇其实听不懂的高雅
音乐。
我单独默哀表示我持不同意见。
我已经作践了自己八个小时，我不忍心把其余时间再贡献出来。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充分忽略我的意见。
电梯壁很光滑，反光性很好。我不能充分表现对他们的不屑一顾，以免通过电梯壁而被
发现。
我稍微牵动嘴角冷笑。我不能暴露牙齿。这样的话，暴露的可能性会增大。
通常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坐上横穿这座城市行驶的公交车，回家。在剩下来属于我自
己的时间里，我会无聊地不知道如何去打发。
我用猥亵的眼光欣赏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潜意识总会在我陶醉的时候提醒我，我只是
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人群的一分子罢了。我与它始终有种陌生感。我不属于它，它也不属
于我。
这个时候，我的悲哀不会涌上来。我不奢望和这座城市的相互拥有。我只是想在我空闲
的时候能用猥亵的眼光去欣赏。
我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我是成功的。我这么骗自己。
经常会在车上遇到恋爱中的男女，从他们的眼神中我读不出他们是在享受幸福还是在遭
遇灾难。
我没有时间。
我每天都要和自己、和同事、和上司做激烈的思想搏斗。
我不想多一个斗争对象。
在我刚发工资的那段时间，我有时会出没在附近的酒吧。那里有喧嚣的音乐。我喜欢将
自己的身体浸泡在里面，直到灵魂脱离我的身体。
我喜欢喝那种一支支的瓶装啤酒，40元一支，是外面的十倍。但保证不兑水，这是我喝
这种啤酒的主要原因。
我不想花钱买骗。
看着舞池里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我不知道对他们应该是同情、诅咒或是支持。
或许我该庆幸，我没有象他们那样堕落。
悲哀同时袭击我，我连堕落的勇气都没有。
在酒吧喝酒很贵，幸好我酒量不大，半醉之前我花不了多少。
在没有钱的时候，我就在上衣口袋里放上十元钱，这样过好几天。
然后回家，驾着我的小电驴下片子。
把《大话西游》看到自己想笑都笑不出来；《泰坦尼克》我怎么看都掉不出眼泪。
我不知道是我的感觉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看着过了四十不惑的刘德华为了挣钱，还在拼命地扮演二十多岁的自己，佩服之余，庆
幸自己没他累。
看着张国荣的老片，欣赏之余，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一样的性取向，也就没有爬高的必
要。
看着年轻时的梅艳芳，想想她现在，突然多了份同情。人都tmd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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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晚了，该休息了。
明天还要准时开始一天的战斗。